青山易老歌不老
 
访著名歌唱家刘秉义
 
  4月8日,我国著名歌唱家刘秉义以71岁的高龄在北京音乐厅举办了他的个人独唱音乐会。这台主题为“我为祖国献石油”独唱音乐会曲目将包含他的成名曲、西部多民族民歌、俄罗斯民歌、著名歌剧选段4大部分,《我为祖国献石油》、《回延安》、《嘉陵江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将带领新老观众重温那个如火如茶的时代。
  记者于音乐会前夕,采访了正在为音乐会排练、准备的刘秉义。古人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而面对眼前这位脸色红润、声如洪钟、思维敏捷、条理清晰的歌唱家,记者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到“古稀” 二字。说起自己的独唱音乐会,说起自己的成名曲,刘秉义滔滔不绝,似乎千言万语。
 

         
          独唱音乐会上拒绝假唱

  开独唱音乐会,需要站在台上唱一个半小时。对于一个70多岁的老人来讲,即便单单在台上站那么久也是需要一定体力的,更何况刘秉义坚持不用扩音器,全凭真嗓唱完20多首歌曲。他说不用电声并不是自己的独创,而是还独唱音乐会的本来面貌,“上世纪70年代以前的独唱音乐会都是不用扩音设备的,人的声音是最美的,既然不扩音也就不存在假唱了,而且北京音乐厅的条件和环境非常适合独唱音乐会,扩音反而失去了人声的美感。”
  在体力上,刘秉义并没有打算在音乐会前做特别的训练,他也特意表示要观众不用为他担心,“对于唱歌的人,身体上最大的体能消耗是演唱,声音就像乐器一样要拿起来就能用,声带的张力要保持在时刻都能上台演唱的状态。 这种训练早在大学时就已经开始了,多年来我每天都要练习40分钟到1个小时,在上海两个小时的独唱音乐会以后,我还接受了媒体的采访,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演唱会上,刘秉义也坚决拒绝假唱,绝不搞“唱片欣赏会”。说到假唱,刘秉义的语气沉重了许多,他说他对现在的假唱成风痛心疾首,且不说对不起“买了假货”的观众,更加严重的是毁掉了一个优秀的歌手。很多本来非常优秀的歌手就是因为总是放唱片对口型,到最后站到台上真的不敢唱了。
  演出多的时候一首接一
首地唱是很辛苦,但是无形中也是一种磨炼,除了艺术上的磨炼还有肌体上的磨炼,声带只有不停地锻炼才能长久地保持它的韧性。一辈子坚持真唱也是刘秉义70多岁依然能开独唱音乐会的一个至关重要的法宝。
  刘秉义还记得有一次出京演出,在回程的火车上有人认出了他,大家强烈要求他即兴高歌一曲,在这个车厢唱完又被下一个车厢的乘客请过去继续演唱。那一次,刘秉义为6个车厢的乘客演唱了歌曲,每节车厢最少唱3首歌。人声嘈杂。火车轰鸣,刘秉义得拿出在舞台上演唱两倍的气力才能让全车厢的人们听见。6节车厢唱完,刘秉义犹同开了一个独唱音乐会,已十分疲倦,但他认为,虽然累却锻炼了肌体的功能,是好事。
  这种坚持,延长了刘秉义的艺术生命,也让他应付起演出中种种意外情况游刃有余。有一年,刘秉义作为艺术指导随团去湖北一个县城演出,就在演员在舞台上声情并茂地演唱时,突然停电了,所有的音响、麦克风通通无法工作。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剧场中一片混乱,唏里哐啷都是起立的声音,在这种混乱中极易发生踩踏事故。他问剧场工作人员:“有没有应急灯?”工作人员说:“有。”他便紧走几步冲到台上,请工作人员用应急灯照着他的脸,然后对观众说:“大家请不要慌,不要离席,现在暂时停电,麦克风用不了了,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清唱。”
  刘秉义清清嗓子,开始清唱。唱完一首歌,观众都在下面叫好:“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刘秉义就再唱。停了15分钟的电,刘秉义唱了七八首歌,观众情绪稳定了下来,一点儿都没乱。
  经常到工厂农村演出的刘秉义总会碰到类似的情况,有时候麦克风突然断线了,刘秉义都是满洒地把话筒一撂,接着唱,常常引来观众更多的赞美。“你看,这不是用上真功夫了嘛。”刘秉义有些得意地说。很多人会有疑问,在71岁高龄时举办独唱音乐会是不是准备告别舞台了?刘秉义坦言按年龄他早已退休,但还不想告别舞台,而且他现在还能唱,也没有告别舞台的必要,“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声音运用不自如了,甚至要降调演唱了,我就会自动离开舞台的,凡事顺其自然吧。”

        杂志上初识《我为祖国献石油》

  这次的独唱音乐会取名为“我为祖国献石油”,这是刘秉义的成名曲也是他每次演出必唱的代表作,如果哪次刘秉义没唱这首歌,观众就不会让他走下舞台。屈指算来,这首歌刘秉义已经唱了42年。他在优雅华美的音乐厅唱过,也在条件艰苦的油田唱过;他为国家领导人唱过,也为油田工人唱过;他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唱过,也只为一两个工人唱过。有人说一首歌代表一个故事,可这首歌对于刘秉义来说却是生命中一段绝美的华章。
  1964年,中央音乐学院的青年教师刘秉义在一份音乐刊物上看到《我为祖国献石油》的曲谱,随口哼了两句,就发现这是一首振奋人心、节奏感强的好歌。他深深地喜欢上了这首歌,时常哼唱几句。办公室的同事听见了,都来问他:“这是什么歌?这么好听!”
  其时,曲作者秦咏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作曲家,他曾经深入到大庆油田体验生活。词作者薛柱国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石油工人,亲身跳着石油工人的艰辛和无畏。“头戴铝盔走天涯头顶天山鹅毛雪,面对戈壁大风沙嘉陵江边迎朝阳,昆仑山下送晚霞。天不怕,地不怕,风雪雷电任随它。我为祖国献石油,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的家……”秦咏诚到大庆采风的时候,见到了这首词,他深为词中的豪迈之气所打动,不到半个小时,优美的旋律就在他笔下一挥而就,正是“长期积累,偶然得之”。
  刘秉义当时既不认识泰咏诚,也不认识薛柱国,与这首歌结缘就是始于那本音乐刊物。后来,他在演出中演唱了这首歌,立刻得到观众的热烈反应。刘秉义说从来没有一首歌像《我为祖国献石油》一样如此迅速地被大家接受。仅仅两三个月后,中国唱片社就为刘秉义录制了《我为祖国献石油》的唱片。
  “但是我绝不是首唱,经常有人说这首歌是我首唱,大家可别误会,我肯定不是首唱,也不可能是首唱。”刘秉义强调道:“你想想,我第一次看到这首歌都巳经登到杂志上了,这首歌在大庆肯定试唱过,而且我也知道东北有个歌唱家唱得比我早。这首歌只能说我唱得多一点。”在争功邀宠的当今文艺圈中,尚有几人能如刘秉义一样实事求是地拒绝名誉?

          唱着歌走遍了祖国油田

  如今,《我为祖国献石油》已经成了石油行业的行业歌曲,影响了几代石油工人。唱着这首歌,刘秉义也几乎走遍了中国所有的油田。
  60年代末的时候,刘秉义来到这首歌的发源地大庆油田演出。大庆依然是个很艰苦的地方,正值寒冬,风雪交加,刘秉义和一位手风琴师到井架旁为工人演出,他在井架下唱,工人们在井架上边听边和,僚亮激昂的歌声穿过茫茫雪原,便有了圣洁的力量。零下30多度的严寒中,刘秉义唱完了这首《我为祖国献石油》,嘴唇已经冻青了,哆唤着发不出完整的音。手风琴师的手也冻僵了,只能演奏个大概。这场演出如果从艺术的角度看是失败的,但是却把刘秉义和石油工人的心紧紧连接到一起。 他说,以后但凡唱这首歌,眼前就不由浮现出这个场景,带给他别样的震撼和感动。
  唱着这首《我为祖国献石油》,刘秉义走过了大庆、中原、江汉、塔里木……等油田。尤其在被称为“死亡之海”的塔里木,不怕苦不怕累、一门心思为祖国开采石油的工人们让他永难忘怀。
  他常常会回忆起去塔里木演出,远远地就看见井架上垂下了一幅巨幅标语:“我为祖国献石油。”是石油工人的誓言,也是对刘秉义的欢迎。他激动地差点流下眼泪。一个工程师找到他,说:“终于见到你了,我从石油大学毕业后就是唱着这首歌来到油田的,到现在我儿子也成了这里的石油工人了。”刘秉义开玩笑说:“这就是冤有头、债有主啊。”
  80年代,大陆正风靡邓丽君的时候,刘秉义在首都体育馆参加了一次演出,唱完《我为祖国献石油》后,观众的掌声久久不息,直到刘秉义返台又唱了一次。有位年轻的记者到后台采访刘秉义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时代已经不同了,在场的大多数都是年轻人,而且港台流行音乐已经进人大陆,可这些年轻人竟然还对这首老歌怀有如此之高的热情。刘秉义说:“我也没有认真去想这究竟是为什么,但我想这就是一首好歌的魁力了。‘天不怕,地不怕,风雪雷电任随它’,写的虽然是石油工人,但它的内涵又不只是歌颂石油工人的,它唱出了中华民族顽强不屈的民族精神,任谁听了都会有那种感动,才会代代相传,经久不衰,”年轻的记者点点头:“我现在有点儿明白了。”

          误打误撞走上文艺之路

  很多艺术家走上艺术之路归根溯源都是从小受家庭、父母或者师长的影响,而刘秉义却说他走上这条路纯属误打误撞。
  刘秉义读中学时,抗美援朝战争爆发了。青年学子们热血沸腾,纷纷投笔从戎。16岁的刘秉义也报名参军了。先被安排到华北军政干部学院学习,学习军事政治,学习射击、扔手榴弹,以培养基层的指导员。当时的刘秉义满脑子都是学完走上战场、杀敌卫国。
  时至1951年冬天,学习了半年多的刘秉义结业了,组织上安排他到海军舰艇部队。从小在渤海湾长大的刘秉义高兴坏了,想着自己能穿上海魂衫重回大海,他做梦都会笑醒。就在即将去海军部队报到前的一个中午,刘秉义吃过午饭和几个同学去球场打篮球,忽然看到球场边上站了几个穿志愿军军服的人,朝着这边指指点点。大家很纳闷,不知道那几个人在干什么,但是也没有多想。
  当天晚上,领导就把刘秉义叫出来单独谈话,告诉他不用去海军部队报到了,组织上对他另有安排。这无疑对正处在兴奋期的刘秉义是兜头的一盆凉水。领导接着告诉他,志愿军文工团要调他去,中午去篮球场的那几个穿志愿军军服的人是文工团的人,他们是去看看刘秉义究竟长什么样子的。原来刘秉义从小爱好文艺,很小就会唱《黄河颂》、《毕业歌》,拉过二胡、吹过双簧管、演过戏剧,从来都是学校里的文艺骨干。虽然爱好,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拿这个当正事干,于是刘秉义的第一反应就是“我不去!”在他心里,自己是要上战场杀敌的,不是站在舞台上唱歌演戏的。
  领导板下脸来:“这可是组织安排,你要是不服从分配,你就不要当青年团员了,也不能再继续留在部队了,得把你遣返回原籍。”几句话唬得刘秉义不敢再吭声了。虽然心里有疙瘩闹情绪,但他也不得不告别海魂衫,踏上朝鲜的土地,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为志愿军战土们歌唱。
  “那时候没想到什么会不会死的,那时候人也不想那么多,胆子也大,就知道要冲到最前面,要保卫祖国。”尽管始于一个小误会,但俗话说“干一行,爱一行”,在不断的演艺生涯中,刘秉义爱上了唱歌,并且成了他毕生的追求。“只要我能唱一天,我就一直会在舞台上。”
  老朋友秦咏诚曾向刘秉义诉苦:“我这一辈子写了很多歌,可大家只知道《我为祖国献石油》”刘秉义劝他:“我还不是一样,唱过像《叶甫根尼·奥涅金》这样大型的歌剧,由我首唱的作品也有很多,像《我为祖国守大桥》、《回延安》,还有我参与创作的大型声乐作品《沁园春·雪》等等,到底唱过多少首歌我自己都数不过来,但是大家不是也只记得《我为祖国献石油》, 哪次演出要是不唱这个就下不了台。能有一首歌被观众认可,我也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