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科技让祖国站稳
 
访感动中国2005年度人物获奖者黄伯云
 
  黄伯云院士1945年11月出生于南县三岔河乡,1969年毕业于中南矿冶学院特种冶金系,1980至1986年在美国爱阿华州立大学获硕士、博士学位,随后进入美国田纳西大学和橡树岭国家实验室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一九八八年回国,1997年任中南工大校长,2001年任中南大学校长,1999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黄伯云至今都不会忘记,2005年3月28日,庄严的人民大会堂,华灯璀璨,百花绽放。由他和课题组60多名成员研制出的“高性能炭/炭航空制动材料的制备技术”夺得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当他从胡锦涛主席的手中接过红灿灿证书,一时间掌声如潮。因为这一成果的问世,解决了我国急需的高性能航空制动器材难题,并为我国航空航天发动机提供了关键材料,使我国成为全世界第四个拥有该制造技术和生产该类高技术产品的国家,标志着我国的航空航天炭/炭复合材料领域迈入世界前沿,也结束了该奖项连续六年空缺的历史。
  都说十年磨一剑,黄伯云清楚地知道,他由铺着红地毯的通道走上领奖台,虽然这过程只有短短的几十步,但他和他的队友们却用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

         我从来没有想过“学留”

  1969年黄伯云于原中南矿冶学院毕业后留校从事材料科学的教学与研究工作。1980年,黄伯云作为我国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录取的公派留学生留学美国。留美的日子里,黄伯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学者,我的言行和成功与否不仅代表着我个人,更代表着中国人”。这种民族的自尊心、自信心,一直驱动着他夜以继日地努力工作。
  1980年的圣诞之夜,周围的同事们都度假去了。由于研究工作的压力,黄伯云仍忙碌在实验室里。午夜过后,系主任威尔德教授忽然因急事来到实验室。当他看到整栋大楼只有黄伯云一个人还在紧张工作时,深深为他的勤奋精神所打动。1985年春天的一个漆黑的雨夜,黄伯云在实验室做完实验后已是凌晨。当他离开大楼去计算机中心取实验结果时,由于没有带雨具,只好快速冲向计算机中心大楼。就在这时,眼前突然车灯大亮,几辆警车出现在面前,原来警察把他当成了偷计算机的小偷。事情弄清楚后,警察们礼貌地用车把他送回了住地。
  8年后,黄伯云放弃了国外优渥的生活条件义无反顾地回国创业,成为我国改革开放后第一个在美国完成硕士、博士、博士后学习的归国留学人员,“那时我在国内的工资是每月100多元,美国提供的工资大约是这边的100倍。”黄伯云平静地像是在计算一道数学题,“国家花这么多钱把我们送出去,就是希望我们学成回来,能够为国家做点事,所以对我来说,那就是留学,从来没有想到‘学留’”。

      当自己没有核心的东西的时候是一种屈辱

  回国后,黄伯云把研究目标锁定在当今世界航空制动领域最先进的材料---炭/炭航空制动材料的研制上。多年来,我国大量的飞机主要依靠进口。由于这些飞机所采用的炭/炭复合材料刹车装置是消耗性器材,因此每年国家要要花费数亿元外汇用于进口。目前世界上只有美、英、法三个国家能够生产该类刹车装置用材料。炭/炭复合材料是一类高技术材料,制备技术难度极高,且涉及国家安全,因此国外一直对其制动技术严格保密。有一年,黄伯云到国外一个很有名的公司去访问,接待他们的负责人不让他们参观生产车间,只能让他们看看模型样品,当时黄伯云心里真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为了在研究中少走弯路,黄伯云想到与一个也在研制炭/炭制动材料的国家进行合作。然而让黄伯云没有想到,花了几百万美金买回来的一块试验样品,经检测,竟然是废料。“我们一方面很气愤,一方面也感到当自己没有核心的东西的时候是一种屈辱。”面对国际环境和国内现状,他常常感到一定要拿出自己民族品牌的炭/炭航空制动材料来,干一番国家建设所急需的大事。“外国人能够干出来的,我们也一定能够干出来,而且要干得更好。”

         让原子服从命令的“校长”

  从随身的手提袋里,黄伯云拿出两张黑白照片,分别是原子有序与无序的排列的结构图。黄伯云感慨地说,多年来,课题组就是为了找到能够让材料中的原子从杂乱无章的排列状态进入整齐划一排列的方法,不分昼夜地苦战。他把这些原子形象地比喻成学校里的学生,“作为校长,能管理好学校里上千名个性不一的学生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何况我们要让数以万计的原子规规矩矩、按步就班地排队,这是横在大家面前的一块大骨头。”
  夏天,长沙的室外温度常常在38至39摄氏度,实验室里没有空调,温度在摄氏45度以上。课题组的成员舍不得用有限的经费为办公室、实验室买一台空调,冒着酷暑坚持研究。作为项目主帅黄伯云年过半百,肩负国家“863”高新材料领域委员会主任、中南大学校长等职,每天工作时间平均达12个小时,时常通宵达旦。
  从实验室到工业化试验,从小样品到大样品,课题组必须付出更多的智慧和精力,经历更加艰难的实验过程。2000年9月,在模拟飞机多种着陆状态过关后,中止起飞试验中刹车片温度急剧升高,摩擦系数下降得很厉害,课题组在最后关头的试验失败了。那段时间对于黄伯云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煎熬,“连睡觉都很难,安眠药吃两次都解决不了问题。”在一个又一个寒冷的深夜,黄伯云独自走在从实验室到回家的路上,他负担很重,不禁问自己这条路该不该这么走?

           新的征途又将继续

  经历了黑暗和痛苦的时日,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一遍遍推倒重来,一项项检查,一点点琢磨,改进工艺、添加新的材料……终于,无数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炭原子听从指挥,有序排列,形成了完整的“高性能炭/炭航空制动材料的制备技术”。2003年9月20日,大型民用飞机上的试飞试验全部完成,中国飞机依赖进口刹车片“落地”的历史被改写了。当成功的那一刻真的来临时,黄伯云和队友们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在亟待的期望之后所获得的东西是最珍贵的东西,是最深的感动,这时候你才感到极大的幸福!”
  偌大的会场中,再一次响起《感动中国》那熟悉而深情的旋律。“黄教授,攻克了这么大的难关,您现在可以歇一歇了吧。”黄伯云摇摇头,用夹着湖南口音的普通话说:“那怎么行,还有许多新的课题等待我们去研究,停不了的,也不能停下!”

                             中国电视报记者:王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