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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沅江县阳罗镇的塞阳运河畔
那个年代 那样岁月
1968年,至今仍用一种特别的方式留存在我们知识青年的记忆里;伟大领袖毛主席一声号令,益阳市所有在读中学生、社会青年热烈响应领袖的号召,收拾好行装,带着毛主席语录,唱着革命歌曲,离开城市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红旗汇成的海洋,轮船上是满怀激情的学生,码头上是送亲人上路的父老亲朋;高亢的口号,激荡的音乐,轮船滚滚离去,哭声却是一片。
1968年,对于那个时代的年轻人来说,那是“激情燃烧的岁月”,在“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号召下,一代青年,怀抱着“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的理想,高唱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歌曲,告别父母亲人,离开城市,奔赴农村、边疆,这就是我们这些有过特殊经历的一代人——上山下乡知识青年。
带着浓厚理想主义的知青,来到农村后,与以前想象的相差悬殊,他们把自己的需要和心里话,通过书信告诉自己的亲人、好友,形成了中国历史上又一个邮政书信的高峰期。
满 怀 激 情 下 乡
益阳市的知识青年,大部分是乘轮船到乡下去的,当轮船开动的时候,益阳市五中的张小燕惊讶地发现,在这个光荣而庄严的时刻,轮船里竟有女孩哭起来。而她却在轮船离岸的一刹那满心激动,甚至从心里想喊出“益阳再见了!妈妈再见了!”那是1968年12月的一天,张小燕还是个孩子,只有16岁,她的心里就想着“我要远走高飞了,我要离开家了,我一切都自由了!”因为没有离开过家,跟同学们一起去一个新鲜的地方,一个广阔的天地,所以她一点儿眷恋的感觉都没有。
一群天真活泼的孩子坐在轮船上,看到两岸农村的景色,感觉是那样的新鲜,可能他们并不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路是如何的艰辛。在船舱里,并没有大人们想象中的那么沉闷,一天的航程,气氛还挺活跃。张小燕在信中描述的是“一路上,大家很快活,两岸的河滩近在眼前,不象我们益阳那么遥远,河边大堤宏伟高大”。对于这支热情万丈的队伍来说,并没有人知道复兴公社的那个青年组是什么样子,大家只知道那里是他们成就理想的又一个广阔舞台。黄昏时分,西湖班的轮船到达终点码头黄茅洲,学生们走上河堤,一望无际的湖区平原尽收眼底,呼啸的寒风使你什么也听不到,辽阔的田野上只能见到星星点点的几个茅草房,张小燕和她的同学们,乘着寒风,走向他们的理想圣地——复兴公社兴隆大队第十生产队。
咬 紧 牙 关 克 服 困 难
张小燕所在的兴隆十队,离公社所在地五里,离黄茅洲码头15里,离阳罗镇12里。全队109口人,17个劳力,372亩田地,每年要向国家上缴6万7千斤征购粮,因为没有经济作物,生产队很穷,每个工价为8分钱,按这个工价分配一斤谷子的话,社员倒欠生产队1分多钱。由于没有经济作物,根本买不起化肥,由于人口少,人粪尿都用到了自留地里,水稻地里根本就没什么肥料,所以亩产不到200斤,连征购都交不足,社员每年所分得的口粮只够吃半年,解决口粮的门道有两个;一是少吃点,二是等待政府的‘返销粮’,如果运气好,6900部队的军垦农场有时也卖给农民一些用来肥田的豆饼,你可别小看了这些豆饼,它可是当时最好的粮食,用刀砍烂、用水泡发后,放在锅内炒一下,或蒸或煮,很好吃的。
政府为每位知青下拔了280元安家费,一部分作盖房子,置家具,另一部分作为头年的生活费,知识青年下放后的第一年,没有工分,分不到粮食,由国家给每名知青50斤稻谷指标,然后由自己到粮库去购买。张小燕青年组共有九名同学,六男三女,住在一个三开间的房子里,男生住左边女生住右边,中间是厨房。房前是一片60平米的禾场(凉晒谷物的),房后是自留地,房子的左边是一条水渠,他们的饮用水、洗漱水、浇地用水统统用它。这样的“知青组”在复兴公社,每个生产队都有,大一点的生产队有两个,全公社共有知青800多人,空闲时,大家串门还挺好玩的。
青年们不会种地,自留地里长不出作物,没有菜吃,就到社员家去讨,但社员们也很穷,这些蔬菜他们是用来充饥的,时间一久,也讨不到了。最好的招数是“偷”,每天晚上由男生轮流“偷”,没有肉吃,也有办法解决,社员们家家都有狗,一旦生了小狗,知青就上门讨几只来,说是喂养,其实都作了美餐。
张小燕和她的知青战友们,曾握着笔和语录本的手如今握着各种农具,曾经穿鞋套袜的脚却要插进稻田里。因为田多人少,牛也少,知青组用四个男孩组织一张“人拉犁”;三个在前面拉,一人在后面扶着犁,这种原始的犁田方式,知青们是从未想到过的。双抢时,天没亮起来去早工,吃完饭后,和社员们一道在烈日下抢收抢插,还要和各种蚊虫、蚂簧作斗争。想起那里的蚂簧,张小燕至今心有余悸。“这儿的蚂簧很多,在田里,在水里到处都是,一旦被叮上,打不掉,轰不走,它直往肉里占,鲜血从皮下流出来,可瞎人啦”。这里出了家门便是稻田,每丘都很大,有时口渴了,顺便就喝两口稻田里的水也是常事。想必这才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真啼。
广阔天地 书信思亲
张小燕和所有的知识青年一样,在广阔的天地中,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开始了他们崭新的生活。成千上万来自全省各地的知识青年,在这个时候陆续走进了自己”激情燃烧的岁月“。
日子一天天过去,成天在地里干活,这些从学校来到乡下的青年人渐渐地感到了生活的单调与乏味,一些人开始变得现实起来,知青的文化生活比较贫乏,没有报纸,没有图书,除了每天下地干活,最重要的事就是给家里和朋友写信,家书满足了大家向远方亲人倾诉的愿望.当时的信封还保留着那个时代的印记,张小燕寄回家的信封上面就有"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的字样。知青们农闲时,三五成群地串门子,平时很少见面,一旦聚集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有时也唱些革命歌曲,这可算是唯一的文化生活了,青年组来了客,总要把最好的东西拿来招待,无非是找点肉,没有猪肉,弄条小狗更好,连皮带肉,放点粉条,加点辣椒,用火一煮,味道鲜美,五毛一斤的白酒吃得满脸通红,男生们趁着酒意,放声高歌,女生则跳舞助乐,不到深夜不散。
1968年的洞庭湖区,交通十分不便,写好的信要到十几里外的小镇才能发出,益阳到复兴公社,路程不到150华里,一封信却要跑一个星期以上。但是,写信却成了知青们业余时间表达情绪的一种途径。
力气小 工分低 接受再教育
张小燕依旧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固守着当初来时的理想,照旧每天同社员一道出工在田间,男生们更是和正劳力一起干活,同出同归,但所得工分总比社员低,张小燕说,我们没有怨言,国为力气小,不里手,少拿工分是应该的。过了不久,队长要知青中的小仇学着用牛,这可是队里的技术活,工分当然和用牛师付一样,按队长的口气是:牛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所以工分一样。
张小燕和另两位女知青接到一个特殊的任务,这个任务就是把池内的牛粪担到田里,牛粪池又大又深,人必须下到池里才能把粪捞上来,一不小心,粪渣四溅,会溅到脸上,溅到嘴上,那种滋味可想而知。这次实践劳动让张小燕难忘,她开始思考一些原来从未想过的问题,她的思想感情也发生了变化。回到益阳,看到淘粪工人,她觉得他们是在干别人都不愿意干的工作,应该尊重他们,尊重劳动人民就等于尊重自己。这也许就是张小燕在劳动中能切切实实感受到的再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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