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益阳非物质文化遗产--探访安化古法造纸
当现代造纸业进入了计算机时代，各种文化经济用纸铺天盖地向你涌来的时候，在那遥远的地方，却活化石般地遗存着一些手工造纸作坊，它们拾遗补缺着市面上较为稀缺的包装用皮纸，祭祀用冥纸，扎灯笼、糊纸伞等生活用纸，你就会不足为奇了。
在安化县江南镇洞市村，就散落着七八家这样的土纸作坊。
洞市，距安化县城40多公里，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山村，近年，这里因惊现一条茶马古道和贡品黑茶“千两茶”，而被外界炒得沸沸扬扬。只是记者和游人大都忽略了，值得一炒也值得一看的还有这里的古法造纸。
所谓古法造纸，即蔡伦造纸之谓也。不过，洞市的纸农们又在蔡伦的基础上，将“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等造纸原料选准在单一的树皮上。这种树皮来自楮树，一种落叶乔木，在安化大山里随处可见。虽然原料少了，但造纸的程序一道也没少。
纸农的家均背山临水，屋场下的溪沟里浸泡着一捆捆的楮树皮，溪边筑有石灰池，池边用岩石和泥土砌有古堡样的土灶，灶上烟囱般地昂着一高高的木甄，木甑一次可蒸煮树皮200多公斤。一般沤制须3个小时，蒸煮12到15个小时。这两道工序一次还不行，如是者要反复两次，才能将煮熟的树皮拿到溪水里漂洗。
漂洗干净后，即将树皮倒进门前的石槽里进行捣制和粉碎。捣的过程，也是石灰和清水反复揉炼和漂洗的过程，循环往复须六次之多，才能将树皮捣成絮状或纤维状，即纸农形容的“变成五厘米长的绒丝丝”。然后将绒丝倒进抄纸池，兑上水，再添加一种特制的滑药，就可以荡料滤浆造纸了。
整个过程，和《天工开物》里那几副古朴的插图--“斩竹漂塘”“煮篁足火”“荡料入廉”“覆廉压纸”，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荡料入廉”又叫抄纸，是最技术的一环。抄纸工两手持廉入槽，轻轻荡起一层浆液于廉内，然后作自如晃动状，将廉上的浆液平衡荡漾开来，使其厚薄均匀，继而廉床向前一倾，荡出没有泌出的水汁，廉上就沉淀了一层薄薄的浆膜，再将廉盘端至成纸板上，轻轻一揭，板上就留下一张湿纸。整个过程如线条般流畅，如音乐般韵律，游人观此，莫不心痒手动，想尝试一盘。
剩下的工作，便是将浑然一体的湿纸分开，再拿到外面去晾晒，家里的老人和妻儿都可帮忙了。
方汉是这七八户纸农中的一位中年汉子，今年42岁，他家祖辈造纸，到他是第七代了。他说，抄纸全凭眼精手快，一天十几个钟头要站得下来，特别是冬天，还不能伯冷水。
问能不能戴手套？他说不行，纸的均匀厚薄全在手上，戴手套就感觉不到了。真可谓：厚薄存乎一心，均匀在于一念。
以为那滑药是什么化学药剂之类，老方一笑，说山上能做滑药的植物很多，如沿树、糯叶、野棉花根、弥猴桃藤等，放上滑药，纸就不粘连了。他似乎明白我们的用心，又解释，连沤制树皮的石灰，经过反复使用，也没了冲劲，对环境不会造成破坏。
想起前些年现代造纸给洞庭湖造成的污染，便感到古人在与自然和谐相处上，比今人聪明多了。
从一块树皮到一张皮纸，老方说，要经过沤料、剁料、煮料、洗料、打料、抄纸、榨纸、分纸、晒纸、磨纸、打包等25道大工序，72道小工序，每个工序都少不了。因此，洞市有“要得死，造皮纸”一说。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得金。”手工造纸虽然不易，但因为有一定市场，也不失为农家的一项重要收人。
以老方这家为例，每次蒸煮200公斤树皮，能做出40刀纸来（一刀合400张），每刀纸的收购价是40元，这样一个工作周期就能赚1600元，每个周期20天左右，一个月剩下的10天还能忙农活。加上造纸不受季节限制，一年只有落雪扯凌的几天不能抄纸，所以一年赚个两万块钱没问题，加上田土收入，他们四口之家算得上是村里的小康水平了。
洞市造纸始于何时，已无可稽考。据清同治11年（1872）所编《安化县志·物产篇》载：“纸有皮纸、火纸。皮纸，树皮所制，陆玑诗疏：楮谓之杀桑，可捣以为纸，各处有之。火纸，竹笋所制。邑归化乡造纸较多，有斧头尖、千张把等名。”这里，火纸即烧纸，为敬神祭祀用。归化是现在的大福、黄沙坪一带。可见，安化造纸，古已有之，且最发达的地方还不在洞市。
县志又载：民国23年（1934年），安化从事纸业生产者有3000多人，约占全省纸业工人的1／10。至民国31年（1942年），安化有纸槽1720个，从事造纸业者5100余人。当年全县有名的纸庄有：利用厚纸庄、李大楷纸庄、多福纸庄、李正三纸庄等。透过一页页翻黄的县志，可遥想当年安化“一纸风行天下”的繁荣。
过去，安化纸业除本县用纸外，最大销量是浏阳和醴陵，因为他们的皮纸绵实劲道，是花炮的最佳用纸和瓷器的理想包装。安化过去因运输不便，还有用皮纸做油篓子的。因为用桐油竹蔑和皮纸糊成的篓子，较之木制和陶器容具，能减轻许多重量。现在随着‘千两茶’的复兴，则主要用于茶叶包装。
安化皮纸还因为具有“柔韧清香，色泽仿古，着墨不渗，久藏不蛀，价格便宜”等特点，历来还是练习书法的理想材料。现在省市一些书法家也看好安化皮纸，每次到了洞市，都像捡了宝一样，一刀刀扛回去。
至于益阳其它县市，过去均有古法造纸，其中销量最大的是冥纸和草纸。冥纸不仅有供烧化的纸桥、纸马、纸钱，还有棺材入殓用的“石灰包”和“鱼鳞甲”。草纸在卫生纸巾没有普及之前，各县市均有大型的草纸厂。草纸以稻草为原料，制作工艺比较简单。这些纸厂，后因“破四旧”和现代造纸业的冲击，大都退出历史舞台。
上世纪90年代初，除了南县和沅江现代造纸比较发达外，资阳、赫山和桃江的手工造纸均有恢复，其中，资阳区新桥河镇水口山村就有10多家造纸作坊。业主以孙姓为多，称自己的祖先是晋武帝大康元年晋灭吴后，从江西迁徙过来的，从事造纸已有1700多年历史了。
虽然益阳的古造纸工艺有所恢复，但较之过去，却不可同日而语。是无可奈何花落去，还是想办法保住传统文化中的这一吉光片羽，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重要课题。
|
